《四溟诗话》西园讲稿

船工

《四溟诗话》西园讲稿

刘建清主讲

◎《四溟诗话·卷一》及作者简介

《四溟诗话》为明朝谢榛所著，又名《诗家直说》。所谓“四溟”，即“四海”之意。该诗话共有四卷，其卷一有一百余则，是谢榛诗歌理论的奠基部分，以谈诗法理论为主，涵盖诗法、风格、用字、声韵等内容，涉及诗歌的立意构思、创作方式、鉴赏批评，评诗与记事等方面。书中对论述诗歌的本质特征，有相当深入的见解。其宗法盛唐、强调气格情景关系等核心主张，时有突破，观点通达，对晚明清初诗歌理论以深刻的影响，其中一些精彩论点，至今仍不乏理论价值。

谢榛，为明朝“后七子”初期领袖。生于1495年，卒于1575年，寿八十，历经明弘治、正德、嘉靖、隆庆、万历五朝。字茂秦，号四溟山人，又号脱屐山人，山东临清人。临清位于现今的山东西北部，在漳卫河与古运河交汇之处，与河北省隔河相望。也是京九铁路自北向南进入山东省第一站的地方。谢榛为布衣诗人，一生浪迹四方，未曾入仕。按《四溟诗话·王渔洋序》介绍，谢榛出生微寒，眇一目（或为不仕原因之一，因明代“除官多以貌选”），自幼喜通轻侠，就是喜欢为人轻生重义而勇于急人之难，通俗点说，就是好打不平，爱出风头。其爱好声乐，十六岁时写的乐府曲辞，就在山东临清、德平一带传诵。

明嘉靖二十七年（1549年），谢榛54岁时第一次赴京，与李攀龙、王世贞等相识。三年后，李攀龙、王世贞与徐中行、梁有誉、宗臣、吴国伦等邀请谢榛，结为诗社，史称“后七子”。在“后七子”结社之初，谢榛以布衣执牛耳，为七子领袖。后来，王世贞排斥谢榛，推尊李攀龙，加上李的诗名渐盛，遂成为“七子”魁首。

谢榛的代表作之一是五言《秋日即事》，共五首，为连章体。该诗创作于嘉靖二十九年（1550）。当时，鞑靼从北京密云县的古北口长城要塞（位于山海关、居庸关之间）攻入，直抵北京城下，，史称“庚戌之变”。当时内阁首辅严嵩由于惧怕京城有失，不准诸将出击，致使京畿之地惨遭虏掠。对此，客居京城的谢榛目睹家国罹难、百姓遭殃，忧愤难平，遂以诗纪史，抒发其沉郁的家国情怀。其诗云：

一

八月边烽起，燕关入引弓。檄飞三辅道，气激五都雄。

戍角寒云外，城乌夜色中。不知枕戈者，愁绝竟谁功。

这首诗讲述传闻鞑靼来犯的情形。三辅，泛称京城附近地区。五都，指古代的五大都市，不同朝代，所指不一。“气激五都雄”出自宋代贺铸的《六州歌头》：“少年侠气，交结五都雄”。意指一股侠气，结交各大都市的豪雄之士。这里意指京畿豪杰，战意满满。

二

燕赵多愁日，兵戈未定时。交游疏旧社，僮仆问归期。

驿路当秋断，胡笳带月悲。晓来惊旅鬓，更益镜中丝。

这首诗讲述鞑靼来犯，道途阻绝，自己困守京畿时的情形。

三

何时偃甲兵，多难滞燕城。寒馆下桐叶，秋风吹雨声。

贾生今日泪，宋玉昔年情。共有龙庭策，谁高麟阁名。

这首诗说京畿被困时，朝廷上下的各种反应。“贾生今日泪”，典出“贾生涕”，汉文帝时，贾谊曾上《治安策》陈政事，中有“臣窃惟事势，可为痛哭者一，可为流涕者二，可为长太息者三”之句。后世遂以“贾生涕”表达忧国伤时的心情。“宋玉昔年情”，即指宋玉悲秋情怀。宋玉，曾为楚国士大夫，事顷襄王，期望对国家有所作为，但受到黑暗势力的排挤而失职穷困。他《九辩》诗云：“悲哉秋之为气也！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……”表现出叹老嗟卑的情绪。

四

旅怀方索寞，秋气重萧森。兵甲南归梦，妻孥北望心。

闭城山日在，倚剑野云深。独有长安客，时时问捷音。

这首诗说自己（第二次）入京后，被困守京畿时的心情。

五

叠嶂云仍惨，孤村鸟亦稀。共嗟经铁马，谁复守柴扉。

战地生寒色，征旗乱夕晖。还思汉飞将，逐北过金微。

这首诗主要说京畿之地惨遭鞑靼虏掠时的情形。

总之，谢榛这五首诗以其质朴、凝练的诗歌语言特色，紧扣“秋日”的时令特征，通过鞑靼入关，严嵩不准出击、京畿之地惨遭虏掠的现实，抒写了自己的悲凉心境，并将其漂泊之悲，与国家危难之痛紧密交织，形成沉郁苍凉的艺术风格。同时，这首组诗也是谢榛认为：“作诗本乎情景”，“景乃诗之媒，情乃诗之胚”诗学主张的生动实践。

谢榛还有一首代表作是七言诗《渔樵叹》，这首诗分别以渔樵之叹来反映了底层百姓困苦的生活。

东岭上头多树木，猛虎藏威白昼伏。

西潭水深鱼鳖多，下有长蛟绝网罗。

渔郎樵夫各生计，相逢共嗟太平世。

两毒所恃期永年，山根地轴暗相连。

背罾腰斧每聚散，回首茅茨炊烟断。

妻子菜色饥尚可，户口办钱愁杀我。

问天不言空苍茫，四郊落叶正风霜。

这首七言诗的押韵有个特点，就是两句一转韵，咏渔郎樵夫生计之艰难，类似于七解底层百姓之困苦。诗中“两毒”，应指恶政与苦难。毒，有恶、苦之意。《诗·大雅》云：“民之贪乱，宁为荼毒。”意指百姓之所以陷于暴乱，实因为恶政与苦难。“山根地轴”指代百姓渔樵之处。“山根”，即指山脚，出自汉代焦赣的《易林·贲之明夷》记载：“作室山根，人以为安；一昔崩颠，破我壶飧。”“地轴”，指代岛屿，明·温州知府文林《游孤屿》诗云：“千古江山根地轴，几人功业破天荒。”诗中“地轴”，即指温州江心屿。据南宋地理著作《方舆胜览》记录：江心屿为温州古城的地轴线起点所在，是风水鼻祖东晋道学术数大师郭璞堪舆的结果。

总之，这首诗以“捕鱼”“斫樵”起兴，中间铺陈生计之苦，结尾以“问天不言空苍茫，四郊落叶正风霜”收束，天地无言、风霜满野，形成苍茫悲怆的整体氛围，也给读者留下深沉的思考，体现其“起爆结馀”的诗歌结构理论；其语言质朴自然，如“妻子菜色饥尚可，户口办钱愁杀我。”直写饥荒、恶政之惨状，不加雕饰却情真意切，体现其“删繁就简”的语言观；还有在《渔樵叹》中，谢榛以“猛虎”“长蛟”，既是实指山林水泽之险，亦可象征官府盘剥，多重意蕴并存的字词，实践了其意象“妙在含糊”，反对“太切流于宋”的诗学主张。

自今日起，《四溟诗话·卷一》的讲座，将在太姥诗社西园诗苑沙龙，以及小路诗苑沙龙举行，讲座的时间定为每周日的下午。